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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古希腊民族情况的简介

[日期: 2008-03-09 ] 来源: 静斋   作者: liptontea [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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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湖狸”在我的读希罗多德《历史》札记系列中的第六篇的评论中指出了我的一个错误,即我认为Ionian应该被翻译成“爱奥尼亚”,而实际上,Io在希腊语里面应该是发“伊奥”的音的。我后来查了一下资料,发现自己原来的判断确实是错的,所以把第六篇札记以及全部读《历史》札记系列中涉及到这个名称的地方都改了过来(包括附图)。并且特别在第六篇札记后面加写了下面这样一个对古希腊民族情况的介绍。现在把这个介绍单独写成一篇日志,以便大家注意这个问题。

  古希腊人分四个民族:Achaean、Ionian、Aeolian、Dorian。其中需要特别注意的是Ionian,这个民族对于古希腊文明,进而对于后世西方古典文明有着重要影响。荷马、雅典的那些政治家、哲学家们,都属于Ionian族。我在读希罗多德《历史》札记系列的导言二中提到:自己是Dorian族的希罗多德,特别用了Ionian方言来写这本书,可见民族问题是很关键的。
  这四个民族国内一般分别译为“阿开亚/阿凯亚/阿该亚人”、“伊奥尼亚人”、“爱奥里斯人”、“多利斯/多利安人”。问题比较大的是中间两个。王以铸翻译《历史》时把Ionian翻成了“伊奥尼亚人”,把Aeolian翻成了“爱奥里斯人”。而古希腊历史学的另一部名著——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史》,谢德风翻译时则把Ionian翻成“爱奥尼亚人”,把Aeolian翻成“伊奥利亚人”。两人恰恰把“爱”、“伊”两个字对调了一下。这就给看过这两本书的中译本的读者造成了极大的混乱。由于Ionian到底是译成“伊奥尼亚人”还是“爱奥尼亚人”,在国内不同的学者那里有着不同的取舍,这就造成许多了不可避免、原本也没有必要的混淆。事实上,对Ionian这个关键词的翻译混乱遍及国内所有有关希腊文明的书。比如苏联人塞尔格叶夫的那本《古希腊史》的中译本,就是用“爱奥尼亚”的。而汪子嵩等编写的国内最近最好的一套《希腊哲学史》,却用了“伊奥尼亚”。建筑史里面鼎鼎大名的,古希腊建筑三大柱式之一的“Ionic order”,建筑史一般都翻成“爱奥尼亚柱式”。而在地理学上,希腊以西、意大利以东的海域,即“Ionian Sea”,地图上又都译为“伊奥尼亚海”。
  之所以产生这种混乱,根源还是在读音上。Io这个音在希腊语中读作“伊奥”,在英语中读作“爱奥”。Ae这个音在希腊语中读音类似“厄”,在英语中读作“伊”或者“埃厄”。(Ae在英文单词的字首出现时读作“埃厄”的情况,一般都和“空气”有关,比如aerial。其它情况一般都读作“伊”。从这个角度上说,Aegean Sea被翻成“爱琴海”,就是按希腊文读音译的,如果按英文读音翻译就是“伊津海”。)英语虽然是现今世界上最流行的语言,但是在研究古希腊历史的时候,还是应该以希腊文读音为准。所以古希腊的四个民族在本札记中译为“阿开亚人”、“伊奥尼亚人”、“爱奥里斯人”、“多利斯人”。
  古希腊人自己对于民族问题是很明了的。在古希腊神话世界中,有一个创世纪神话是这样说的:大神宙斯因为对人类不满,于是引发一场大洪水,淹死了了所有的人类。由于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给人类盗火的那位提坦神)的儿子丢卡利翁(Deucalion)事先得到了消息,于是造了一艘方舟,和妻子一起躲过了这场大灾难(这个版本的洪水-方舟神话中没有提到动物)。9天之后,洪水退去。丢卡利翁和妻子皮浪(Pyrrha)成了人类唯二的幸存者。


后人绘制的丢卡利翁和皮浪造人图(点击可放大)
他们后来按照神谕,拿着石头往身后扔。丢卡利翁扔的石头都变成了男人,皮浪扔的石头都变成了女人。所以古希腊人把这两位当成所有人类的始祖。
  神话继续讲到丢卡利翁和皮浪有两个儿子:长子希伦(Hellen)和次子安菲克提昂(Amphictyon)。希伦有三个儿子:爱奥鲁斯(Aeolus)、许修斯(Xuthus)、多罗斯(Dorus)。其中的许修斯又生了两个儿子:阿开修斯(Achaeus)、伊昂(Ion)。请特别注意:后世希腊人认为这些神话人物就是四个希腊民族各自的始祖。阿开修斯的后裔是阿开亚人,伊昂的后裔是伊奥尼亚人[1],爱奥鲁斯的后裔是爱奥里斯人,多罗斯的后裔是多利斯人。对比一下他们的名称就能推知这种联系。由于这些始祖都是希伦的子孙,所以这四个民族合在一起便被称为“希伦人”(Hellenes)。我们今天叫他们“希腊人”,就是源自“希伦人”这个名称。从这个神话的观点看,希伦是所有希腊民族的共同祖先;或者可以反过来说,希腊民族就是得名于这个希伦。
  至于丢卡利翁的次子安菲克提昂,则被认为是那些非希腊民族的祖先。古希腊人对于这些非希腊民族有一个称呼:“土生人”(Autochthones),也就是土著居民的意思。
  这个由丢卡利翁开始的人类谱系神话,起源应该是比较晚的。我估计大概是公元前6、7世纪的雅典人创作的一个神话。因为这里提到的丢卡利翁的次子安菲克提昂,原本只是传说中的第三位雅典王,生活的年代据说是公元前15世纪。另外,这个神话流传的范围并不广泛,很多城邦的建立者传说都是独立于丢卡利翁-希伦系统的。比如忒拜城的“龙牙战士”传说等等,都说明丢卡利翁-希伦神话的晚出。
  把四个希腊民族都说成是一个叫希伦的人的后裔,创作这种神话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加强希腊各民族之间的团结。这和汉族的始祖神话,即所谓“炎黄子孙”之说有异曲同工之处。实际上,汉族的形成过程是漫长而复杂的,希腊民族的形成过程也是漫长而复杂的。这里简要地把希腊民族的形成过程介绍如下。
  首先要明白,所谓四个希腊民族,即“阿开亚人”等等,实际上指的是古希腊语的四种主要的方言:阿开亚方言、伊奥尼亚方言、爱奥里斯方言、多里斯方言。而所谓的非希腊民族,指的是不说古希腊语的民族。由此可见,在希腊人看来,民族问题首先是一个语言问题。
  作为补充,可以提一下βάρβαρος(拉丁化拼法为barbaros)。这个词是英文barbarian(野蛮人)的词源,但这个词在希腊文中刚出现的时候,并不含有什么贬义,它的意思仅仅是“吧吧地说话的人”。所谓“吧吧地说话”,其实是由于希腊人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于是只能用象声词形容对方。Barbaros的原意其实是“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的人”,这就是非希腊语民族的意思。只是到了后来,希腊人自己的民族自豪感上升之后(特别是由于希腊-波斯战争和亚历山大东侵这两场大战的影响),他们才在这个词的原意上加入了蔑视对方的意思。要到公元前4世纪之后,这个词才能放心地被译成“野蛮人”。而在希罗多德的时代,这个词最好还是像王以铸那样译成“异邦人”。
  由于古希腊人对于语言问题的敏感,又加上他们把那些非希腊民族的始祖安菲克提昂叫作“土生人”,我们可以推知:说希腊语的这四个民族其实是这片土地上的后来者。那些不说希腊语的民族,在这四个民族到达今天被叫做希腊的这片土地之前,就已经生活在这里了。他们其实是希腊的土著。

“王者壁画”,米诺斯文明的代表作之一,克里特岛出土(点击可放大)
  这个推论已经得到了考古学的证实。目下我们所讨论的希腊本土、爱琴海东岸的小亚细亚,包括爱琴海中的各岛屿,在这整个地域范围内,考古学家们找到了许多文明遗迹,最古老的可以追溯到3000 BC左右,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文明(最先由英国学者Sir Arthur Evans发掘)。而这些古老文明的创造者都不是说希腊语的民族。
  关于这些在希腊语民族之前就居住在爱琴海附近地区的非希腊语民族,古代作家经常提到的一个名称是所谓“配拉斯吉人”(Pelasgoi)。希罗多德在《历史》中几次提到他们,比如一57、一58。在希罗多德看来,这个民族要比希腊民族更古老,生活的地域大概是帖撒利以北、色雷斯一带。其实这个民族早在《荷马史诗》中已经出现了,然而荷马也不清楚这个民族的来历,只是认为他们非常古老,以至于他在用“配拉斯吉人的”这个形容词来形容某个事物时(比如《伊里昂记》二卷750行),实际上的意思只是“久远得已经无法追忆的”。历代很多古希腊作家都使用过这个词,他们在希腊各地都发现了据说是“配拉斯吉人”的遗迹。比如雅典卫城最古老的城墙,就被冠以“配拉斯吉人之墙”的名称。实际上,现在看来,这些都是他们发现了很多非希腊语民族在希腊语民族到来之前的建筑、文化痕迹,于是把它们都归在“配拉斯吉人”名下。

竖琴演奏者雕像,约2500 BC,前希腊语民族创作的艺术精品之一,出土于爱琴海中的提洛岛(点击可放大)
事实上,考古学确实证明了在希腊语民族到来之前,雅典卫城的雏形就已经存在了(雅典这个城市的名字就起源于非希腊语),所以“配拉斯吉人之墙”也不是全然的捕风捉影。然而,究竟这个“配拉斯吉人”是哪个非希腊语原始民族?这个民族说的是什么语言?他们是一个单一的民族还是很多民族的合称?这些问题至今学术界仍有争议。最后,希罗多德在一57说雅典人是配拉斯吉人的后裔,这一判断遭到了从古代到现代绝大多数学者众口一词的否定。说希腊语的各民族(其中包括雅典人所属的伊奥尼亚人)确实是希腊大地上后来者,这没有什么值得羞耻或者隐讳的。
  回到主题,虽然早在3000 BC,希腊大地上就已经出现了文明,但要到2250 BC左右,说古希腊语的民族才开始进入这里。他们大致是从北方的帖撒利南侵,进入希腊本土的。除了神话之外,最明显的证据是他们崇拜的圣山――奥林匹斯山就位于帖撒利以北。这里应该是他们南侵之前的居住地。要知道,不说希腊语的米诺斯文明是不崇拜宙斯等奥林匹斯山众神的。

颇具迈锡尼艺术特点的陶罐,约公元前14世纪,罗德岛出土(点击可放大)
  新来的这些第一批说希腊语的民族,他们的文化以伯罗奔尼撒半岛东部的迈锡尼文明(最先由德国学者Heinrich Schliemann发掘)为代表。(这得益于对迈锡尼遗址出土的“线型文字B”的破译。“线型文字B”确证了迈锡尼文明的建立者是说古希腊语的。)后来,迈锡尼文明在鼎盛时期曾经彻底征服了克里特岛上的米诺斯文明(他们得以成功的部分原因可能是该岛遭受了几次大地震的袭击),并在整个东地中海建立起自己的霸权统治。这种霸权的最典型事例就是特洛伊战争。关于这场史诗中的战争是肯定发生过还是肯定没有发生过,学术界还有争论。但是,一支由说希腊语的各地士兵组成的联军,在迈锡尼人的统领下(史诗中的阿伽门农就是迈锡尼王,参见右图

迈锡尼出土的所谓“阿伽门农王黄金面具”(点击可放大)
),于1200 BC左右攻陷了今天达达尼尔海峡东部的一座叫特洛伊的城市,这件事应该是没有疑问的。只是这场战争的许多细节并不符合《荷马史诗》的描述,或者说《荷马史诗》把许多在其它时间和地点发生的战争,融进了对这次战争的记述之中。
  值得注意的是,《荷马史诗》对于希腊联军的称呼,使用最多的词的是“阿开亚人”(有人统计超过500次)。也就是说,迈锡尼文明的建立者,主要是一些说古希腊语阿开亚方言的民族。而神话告诉我们,当初协助阿开亚人从帖撒利南侵的,是爱奥里斯人。所以这个时候的希腊大地上,最流行的语言是古希腊语的阿开亚方言,其次是爱奥里斯方言。而丢卡利翁-希伦神话又告诉我们:阿开亚人的始祖阿开修斯,和伊奥尼亚人的始祖伊昂,是同一个父亲许修斯所生。这暗示阿开亚人和伊奥尼亚人之间的亲缘关系,比他们与另两个希腊民族的关系要更近一些。实际上我们可以把伊奥尼亚人看做是《荷马史诗》中的阿开亚人的旁系后裔。这样,古希腊四个民族,现在已经出现了其中的三个。
  多立斯人出现在今天的希腊,要比阿开亚人晚许多。从考古学上看,他们应该是在1100 BC左右来到的。证据就是很多迈锡尼文明的古城都在这个时候被毁灭了。颠覆阿开亚族建立的迈锡尼文明的这些多立斯族后继者,在文明程度上远远不及他们的希腊语同胞。在比如建筑艺术的风格、绘画风格(主要证据是陶罐上的瓶饰画,可参见左图

新风格的“几何图形”瓶饰画,约公元前8世纪(点击可放大)
)、社会阶层的构成等等各方面,整个希腊大陆进入了一个新风气的时代。这个新风气的特点就是简单化,以前迈锡尼时代华丽、多变、富庶的气息一去不复返。这意味新来的统治者是文化修养、富裕程度较低的民族。另外,考虑到大力神赫拉克勒斯(Heracles,完成12大功绩的那位神话英雄)是多立斯族特别崇拜的一位神[2],再明确不过地揭示了多立斯族是一个崇拜武力的一个军事集团。总地来看,多立斯族入侵希腊并毁灭迈锡尼文明,造成了古希腊历史上长达300年的“黑暗时代”。要到公元前8、9世纪的时候,希腊文明才重新开始向前发展。
  这里并不是说多立斯族是完全野蛮的文明毁灭者,只是他们的文化水平要低于之前的迈锡尼文明。“黑暗时代”也并非完全没有文化上的贡献,比如今天的希腊字母就是在这一时期定型的。
  至于多立斯族南侵之前的原始居住地,应该和阿开亚族等等一样,也在帖撒利以北。最具决定性的证据已经由自己也是多立斯族的希罗多德本人在一57明确给出了。
  多立斯族入侵造成的一个重大后果就是公元前12世纪晚期、11世纪早期的“第一次大移民运动”,即多立斯族从帖撒利之北一路向南,经过阿提卡半岛,最后进入伯罗奔尼撒半岛,征服居住在那里的阿开亚族,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属民,并迫使绝大部分伊奥尼亚族和爱奥里斯族居民外逃。这些人基本上都逃往了爱琴海东部各岛屿以及小亚细亚沿岸――雅典和其周围的阿提卡半岛是伊奥尼亚族在希腊本土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根据地;爱奥里斯族则失去了希腊本土的所有城邦。再后来多立斯族自己也来到了小亚细亚。从此,爱琴海东部便出现了众多希腊殖民地,而他们都是按民族分别居住的。希罗多德在一142至一151详细介绍了这些希腊殖民地,从中我们知道:这一段今天处于希腊和土耳其交界地带的海岸线,从北往南居住的分别是爱奥里斯族、伊奥尼亚族、多立斯族。这些希腊殖民地,特别是伊奥尼亚族的几个,比如米利都、萨摩斯等,是古希腊人刚刚走出“黑暗时代”后最先在文化上取得长足进步的地方。希腊本土则要到公元前6、7世纪才开始赶上那些在海外的同胞们。在这种追赶过程中,和海外各希腊城邦进行贸易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写有“线型文字B”的泥板,迈锡尼遗址出土(点击可放大)
至于原来居于统治地位的阿开亚族,除了有一部分逃亡至塞浦路斯岛之外,大部分留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中部山区苟延残喘,再也没有在以后的历史舞台上扮演任何重要的角色。不过他们今天的语言仍然是各种希腊语方言中,和迈锡尼文明的语言,即“线型文字B”最接近的,这算得上他们可以告慰那些《荷马史诗》中辉煌的阿开亚族老祖宗们的地方。

古典时代古希腊语各方言的分布(点击可放大)
  至此,我已经把希罗多德的《历史》成书之前的古希腊民族情况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大家还可以参见左边这张反映公元前5、6世纪古希腊语各民族分布的地图。需要强调的是,希腊人在爱琴海东岸的殖民地自从“第一次大移民运动”之后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存在着,直到东罗马帝国/拜占廷帝国在奥斯曼突厥人的进攻下崩溃(1453 AD),希腊人在小亚细亚大陆上的据点才最后被清除掉。不过他们还保留着对绝大部分爱琴海上岛屿的控制。这种历史纠葛的遗产之一就是今天塞浦路斯岛的归属问题。直到今天,塞浦路斯岛上的希腊族和土耳其族(即突厥人后裔)仍然在争夺对该岛的控制权。
  另外,前面说过,《荷马史诗》对于迈锡尼时代的各希腊民族(不包含多立斯族),主要是用“阿开亚人”来统一称呼的,但史诗中也出现了一次(仅仅只有一次)“希伦人”(即后世所说的“希腊人”)这个名称。这是在《伊里昂记》二卷的681至685行,即按地域介绍进攻特洛伊的希腊联军各分舰队的“船名表”里的一段(可参见《荷马史诗》陈中梅译本)。在这里,“希伦人”指的是一个很小的部落,主要居住在今天帖撒利南部的一个叫弗西亚(Phthia,后世希腊人称为Phthiotis/弗提奥提)的小地方,荷马对于这个名称没有给予任何特殊的注意。所以这应该是丢卡利翁-希伦神话被创作之前,“希伦人”这个词的原始含义。
  关于“希伦人”的原始含义,修昔底德在《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的一卷一章里有非常精到的表述。这里只引用几处来佐证我前面叙述。“在丢卡利翁的儿子希伦以前,希腊的名称根本还没有,各地区以各种不同的部落名号来称呼……”、“他(荷马)只用这个名称(希伦人)来指阿喀琉斯部下的弗提奥提人;事实上,他们就是原始的希伦人……”、“在他(荷马)的那个时候,希腊人还没有一个统一的名称,以和希腊以外的世界区别开来”。
  那么为什么“希伦人”这个词后来会逐渐崭露头角,慢慢把四个说古希腊语的民族全部统一到了自己的名下,并最后演变成我们今天意义上的“希腊人”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伊里昂记》里最伟大的英雄阿喀琉斯,就是来自于弗提奥提这个小地方的。所以,当有人想把所有能听懂彼此语言的四个古希腊民族团结为一个整体,并和非希腊语的其它民族加以区分的时候,很自然地选阿喀琉斯的家乡人作为统一的希腊民族的名称,因为这位英雄是大家共同崇拜的。于是有关希腊各民族共同始祖的希伦的神话被创作了出来。于是他们开始用“希伦人”来称呼彼此,其含义是荷马不能理解的。于是他们所说的语言被归纳为“希腊语”,并把自己的语言视为统一的“希腊语”的各种方言。在这个统一民族的形成过程中,“Hellen/希伦”这个名字起到了一种聚合剂的作用。到了后来,连不说希腊语,只是接受希腊文化的民族也可以被称为“希伦人”了。比如马其顿人,他们的语言不属于四种古希腊语方言的任何一种(这一点今天仍有争议),但照样可以被称为“希伦人”。证据就是很多马其顿人都参加过只有“希伦人/希腊人”才能参加的古代奥林匹亚运动会,尽管也引发了很多争议。发展到最后,出现了由马其顿王亚历山大开创的“Hellenistic/希腊化”时代,我们就能明白“Hellen/希伦”这个名称主要已经只是文化上的意义了。
  关于“希伦人”这个词的成长过程,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在弗西亚――“希伦人”的原始故乡。荷马说这里有一个小镇就叫“希腊”(Hellas,“希伦人之地”的意思)。这个小镇今天仍然存在,仍然叫这个名字。当“希伦人”这个名称所包含的范围越来越大,在它名下的民族越来越多的时候,“希腊”这个名称所包含的地域范围也越来越大,一直到整个巴尔干半岛南部、爱琴海东岸,都被叫做“希腊”。这已经远远不是原来那个弗西亚小镇所能比拟的了。直到今天,Hellas成为了一个国家的名字。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希腊”在英文中的叫法Greece,好像和“Hellen/希伦”无关。其实这个词是来自于拉丁文Graecia,这是古罗马人对希腊的称呼。因为罗马人首次接触到希腊人,是在公元前8世纪。这时的希腊正在经历“第二次大移民运动”,即不再是因多立斯人入侵引发的逃难浪潮,而是各希腊城邦组织本城人口有目的地向东地中海周边区域移民(主要目的是经济和商业上的)。而罗马人最先遇到的希腊殖民者,来自希腊本土中部波奥提亚地区的一个小城Graea(这个小城在荷马的《伊里昂记》二卷的“船名表”中也出现过)。这个小城的部分居民在今天那波勒斯附近建立的新城,也叫Graea。所以古罗马人便用他们的名字来代指所有的希腊人了。在希腊人向南意大利和西西里岛移民的鼎盛期,罗马人甚至把亚平宁半岛的南部和西西里岛,统称为“大希腊”(Magna Graecia)。直到今天,意大利南部仍有9座小城的居民不是说意大利语,而是说古希腊语多立斯方言的(但已经原来希腊本土的多立斯方言有了很大的差别。也难怪,2000多年的流传,一点也不改变是不可能的),这些居民也认为自己是希腊人的后裔。
  就这个意义上说,同样是译名,中文的“希腊”,要比英文的Greece,更为合适。

[1] 后来伊奥尼亚人为了提高自己在希腊诸民族之间的地位,说伊昂并不是许修斯的儿子,而是许修斯的妻子和太阳神阿波罗所生。这算是对原来的希伦神话的一种改编吧。可参见欧里庇德斯的悲剧《伊昂》。
[2] 赫拉克勒斯的神话故事本身就告诉我们:他进入以宙斯为首的奥林匹斯山大神体系是经过了很多困难和考验的,这说明对他的崇拜是一种后起的信仰。这种新兴信仰融入原有的奥林匹斯众神神话经过了一段并非和平的过程。而原来的迈锡尼文明没有崇拜赫拉克勒斯的习俗,这说明这位新来的神是多立斯族所特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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