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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平庸化中国形象

[日期: 2009-03-19 ] 来源: 【来源:中国图书商报】   作者: 李雪涛(北京外国语大学) [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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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多年前,当现代哲学崭露头角的时候,黑格尔开始全面质疑启蒙思想的基础。黑格尔不是汉学家,更没有到过中国,却将中国纳入自己的哲学体系框架中,当然中国在他的研究中并不占据中心位置。
我们今天依然关注黑格尔的原因在于,他曾是当时欧洲主流思潮的推动者,他对中国的认识充满着时代的气息与精神,从中可以捉摸到那个时代脉搏跳动的声响,这一认识同样对于正确理解中国形象在西方历史上的变迁具有重要的价值。显然,像黑格尔一样的德国思想家对中国的研究并非出自严格意义上的汉学兴趣,让我们感兴趣的也正是他们将中国思想与西方思想进行比较时的提问视野以及在面对中国思想时的问题意识。今天我们所关心的,并非德国的汉学家做过多少中国典籍的翻译和版本的考据工作,而是在于那个时代的思想家们是如何看待和接受这些来自远东的思想,以及中国思想在多大程度上和多大范围内影响到了当时西方的主流社会。

  200多年后我们在重新谈论欧洲哲学家的中国观时,往往只以他们对中国文化所得出的结论而予以褒贬,却很少去追问这样的结论所产生的背景,也不去从这些思想家的哲学体系本身来探究他们对中国认识的根源。

  从“理想化中国”向“平庸化中国”转化的时代背景

  在莱布尼茨(1646~1716)《中国近事》于1697年出版不久,耶稣会士对待中国文化的立场就遭到巴黎索尔邦大学神学系的谴责,无论是在神学方面还是在文化发面,欧洲都不再以开放、宽容的心态来对待中国。而彻底的改变是欧洲近代经济的起飞,这之后特别是现代哲学起步时代的黑格尔(1770~1831)将此发挥到极致。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中,曾被耶稣会和莱布尼茨理想化了的中国形象开始慢慢被肢解掉,中国被欧洲主流社会彻底遗忘了。

  莱布尼茨等欧洲启蒙思想家以自然理性与自然神学为出发点,借助于对欧洲以外的思想与文化,特别是对中国文化的赞扬,以对欧洲社会的弊端提出针砭的方案。到近代理性主义诞生时,特别是康德之后,理性开始认识到自我意识。精神的发展被看作是从“自然”,经由“自然意识”到“意识”最终到达“精神”的发展过程。这个时期的哲学家认为,启蒙时代的思想家对中国的认识,依然停留在“自然”层次的初级阶段。黑格尔认为:“自然状态是一种不合理的、暴力的、无法控制的原始冲动的、无人性行为的以及感官的状态。”随着人们对理性以及精神认识的不断深入,对中国文化的一味颂扬必然会遭到以赫尔德和黑格尔为代表的思想家们的反对。

  在黑格尔之前,德国启蒙思想家赫尔德(1744~1803)就已经将中国纳入其历史哲学和人类文化史的理论体系中。他认为跟不断向前发展的欧洲文明不同,东方文化处于时间和空间的静态中。中华帝国的完全静态的“可怕的专制主义”一旦建立,它就以对人们政治和思想的禁锢来确保自己的长存。赫尔德形象地指出:“这个帝国是一具木乃伊,它周身涂有防腐香料、描绘有象形文字,并且以丝绸包裹起来;他体内血液循环已经停止,犹如冬眠的动物一般。所以,它对一切外来事物都采取隔绝、窥测、阻挠的态度。它对外部世界既不了解,更不喜爱,终日沉浸在自我比较的自负之中。”赫尔德对中国人的人种、伦理、文化、语言各个方面所做的分析,基本上没有正面的。这除了他可能接受过耶稣会士出版物中的负面影响之外,也是跟他的人类文化史的观念密不可分的。他认为孔子实际上是套在中国人和社会制度上的一副枷锁,“在这副枷锁的束缚之下,中国人以及世界上受孔子思想教育的其他民族仿佛一直停留在幼儿期,因为这种道德学说呆板机械,永远禁锢着人们的思想,使其不能自由地发展,使得专制帝国中产生不出第二个孔子。”后来黑格尔将自东向西的世界精神的历史比作人的幼年、少年、青年和老年,可以说与赫尔德的说法一脉相承。

  平庸化了的中国负面形象

  黑格尔对中国认识的范式转换便在这样一个背景下产生。黑格尔以一种完全的哲学立场对中国文化的主要方面做出全面的综合考察。中国历史、宗教和哲学在黑格尔依据其精神概念的逻辑而建立的哲学体系中具有相应的位置。黑格尔依精神概念在其中得以实现的程度,在其精神哲学体系中安排了一个从低到高的发展等级。在黑格尔那里,精神自我显现的本质是一种进化论式的。作为东方代表的中国,其精神只作为自然的精神存在,他们的宗教也是自然宗教,处在亚洲的中国当然是处于世界历史的开端,就如同刚从失明到重获光明的人一样,对主体和客观世界还尚未分辨清楚,对人类的精神更缺乏内省和自觉。

  黑格尔是用哲学的方法来研究历史的,这是因为历史哲学是以揭示隐藏在历史现象背后的理性为其目的的。在黑格尔看来,在世界历史中他所要探讨的是人类意识中自由概念的发展,而对具体某一民族的衰亡兴盛,他实际上并不真的感兴趣;黑格尔并非想要具体描绘一幅世界各国历史发展进程图,而是要提供一个从中能全面理解人类历史的尝试。实际上,黑格尔想要确立的是一种历史哲学的观念,而这样做的结果是要否定在他之前的历史学家的历史。

  黑格尔把世界历史的各个时期比作人生中的各个时期,因为人生各个时期所具有的理性是各不相同的。黑格尔将东亚文化认定为“孩童时代”,其他依次为:中亚文化为“少年时代”;希腊文化为“青年时代”;罗马文化为“壮年时代”,而日耳曼世界的文化理所当然属于“老年时代”。因为孩童尽管具有理性的能力,但却是自在的具有理性的人,没有独立的人格可言,只是一味地依赖于父母。黑格尔认为:“客观的种种形式构成了东方各‘帝国’的堂皇建筑,其中虽然具有一切理性的律令和布置,但是各个人仍然被看作是无足轻重的。他们围绕着一个中心,围绕着那位元首,他以大家长的资格……居于至尊的地位。”

  黑格尔也同样认为,真正的哲学是从西方开始的,因为在中国和印度的“东方哲学”中“精神”依然完全沉没在“自然”之中,从而将东方哲学排除在他对哲学史考察的视野之外,否定了中国哲学的合法性。针对于耶稣会士和其他对中国文化的吹捧者,黑格尔异常理性地依西方哲学的标准在他的哲学框架之中对中国哲学进行定位。与莱布尼茨对孔子道德哲学的赞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黑格尔认为,《论语》中所讲得无非是些常识道德,并且在哪个民族里都找得到,“还可能会更好些”。

  由于索隐派耶稣会士对《易经》的不断解读,也引起了黑格尔对《易经》的关注,使他认识到中国人不仅仅有一些诸如孔子谈话的“善良的、老练的、道德的教训”,他们“也曾注意到抽象的思想和纯粹的范畴。”不过,“尽管他们也达到了对于纯粹思想的意识,但并不深入,只停留在最浅薄的思想里面”。在论述完八卦的组成准备举例说明其象征意义之前,黑格尔写道:“我将举出这些卦的解释以表示它们是如何的肤浅。”在对《易经》一书的看法上,黑格尔明显没有他以前的莱布尼茨的兴趣,因此也缺乏对它的深入研究和理解。

  在中国哲学方面黑格尔唯一给予较高评价的是道家,他认为老子的《道德经》“却是一部重要的著作”。他对《道德经》的重视是因为在这其中可以找到一些思辨哲学的因素。对道家的兴趣应当归功于黑格尔跟法国汉学家雷慕沙(A. Rémusat 1788~1832)的交往。1826年黑格尔访问巴黎时,曾与雷慕沙见过面,并聆听了雷氏在法兰西皇家学院的讲演。雷慕沙对老子的翻译和阐释,直接影响了黑格尔对老子和道家的认识,因为在雷慕沙那里,黑格尔认识到了一个跟耶稣会传教士所展示给他的具有不同内涵的道家:这是一个跟形而上学及思辨有关的道家。依据雷慕沙的注释,黑格尔将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解释为:“理性产生了一,一产生了二,二产生了三,三产生了整个世界。”他还引用雷慕沙的说法认为,这实际上是跟基督教的“三位一体”的观念相和谐的地方。黑格尔并进一步引述《道德经》中的“夷”、“希”、“微”三个字实际上就是“耶和华”的说法。他对道家的兴趣主要在其中的思辨性:“人一旦有了思维,就立即产生了三的规定。一是没有规定的、空洞的抽象。”他对耶稣会士从中国典籍中找到基督教信仰证据的“索隐派”的观点予以肯定。而在他之前的德国哲学家则有着另外的喜好,莱布尼茨除了对《易经》表现出兴趣之外,更多的是赞扬孔子和儒家的学说;沃尔夫也主要是从儒家的政治和道德伦理方面进行阐发的。而这些兴趣主要是由耶稣会的传教士的西文著作或《四书》的翻译直接引发的。黑格尔将兴趣转向中国非官方的道家的研究,这一研究范式的转换对后来的西方哲学界产生很大的影响。

  在分析到中国当时具体的情况这一层面时,黑格尔推断,中国实际上并没有普遍意义上的法,只有管理。中国可以通过“理论上的统治”来加以描述。“中国人既然是一律平等,又没有任何自由,所以政府的形式必然是专制主义。”而在这第一个层面之上的思想,黑格尔断定,所有与思想有关的东西在中国都不存在,因为宗教、政治制度、伦理、法制、风俗、科学、艺术等等无一不是民族精神的体现。基于这样的原因他给中国下了一条著名的结论:中国还处于“世界历史的局外,而只是预期着、等待着若干因素的结合,然后才能得到活泼生动的进步”。其原因是“因为它客观的存在和主观运动之间仍然缺少一种对峙,所以无从发生任何变化,一种终古如此的固定的东西代替了一种真正的历史的东西”。

  黑格尔所谓的“世界历史”实际上是“欧洲历史”的代名词,对东方,特别是对中国的论述,实际上不过是他自己哲学体系建构中的一个小的组成部分而已,但这些论述却影响了近两个多世纪西方主流思想对中国的认识。黑格尔的这一中国观直到20世纪两次世界大战期间,才慢慢由一批有世界眼光的哲学家所打破,这其中雅斯贝尔斯(1883~1969)无疑起了重要的作用。不过黑格尔对中国形象的负面认识,可以说一直到今天依然在潜意识之中影响着欧洲学者的中国观。

  《论黑格尔的中国文化观》卿文光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年2月第1版/3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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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经济在近代相对于西方而言飞奔直下,随之而来的是中国形象遭到不堪的蹂躏。随着西   (李翠红会员 ,03/21/2009 08:24: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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